雕塑,是人類最古老的造型方式之一。然而,雕塑真正的革命,並非來自形式的創新,而是來自一次根本的觀念翻轉。1920年,俄羅斯構成主義藝術家南・嘉博(Naum Gabo)與安東尼・佩夫斯納(Antoine Pevsner)發表〈真實性宣言〉,宣告雕塑不再只是材料與技巧的操作,而是表現空間——包含時間這第四維度——的創作方法。此後,「物派」的場域實踐、博依斯的社會雕塑、史密森的熵與重力、吉爾伯特和喬治的「活雕塑」……皆在不同脈絡中延伸了這一洞見:雕塑是一種方法論,而非一種類型。
本展覽以「恆形」為核心概念,其命名直接來自數學中的拓樸學(topology)。拓樸學研究的是:當一個形體被拉伸、彎曲、壓縮,哪些結構關係始終保持不變?在拓樸的眼光下,圓形與橢圓形是「同一個形狀」——因為它們可以相互轉化,其本質結構從未失去。這個「在變化中不變的屬性」,拓樸學稱之為不變點(invariant)。「恆形」,正是這一概念的中文詮釋:「恆」指恆久不變,「形」指結構關係本身,而非外觀。
因此,「恆形」並非一種視覺風格,而是一種思考方式:在形態不斷演變、媒介不斷轉換的過程中,辨識那些始終成立的關係結構。展覽中的作品,被視為可被拉伸與重組的形態場域,其意義不來自外觀,而來自變形之後依然可被辨認的內在邏輯。觀眾的移動路徑、觀看距離、感知節奏,也因此成為作品形態的一部分。
1968年,日本藝術家關根伸夫的〈位相—大地〉——一個從地面挖出圓柱再原位豎立的大地作品——標誌著當代藝術「拓樸學轉向」的具體時刻。此後數十年,拓樸學的語彙——邊界、內外、連續性、斷裂——在藝術、哲學、建築與表演等領域中廣泛擴散,成為描述空間關係與感知結構的共同語言。
展覽同時關注觀者的身體感知。雕塑所開展的「拓樸空間」,並非抽象的數學圖式,而是透過眼、耳、身體乃至思維等多重感官被覺知的。「恆形」也因此是一種跨知覺的結構穩定性:當你從不同角度、不同時刻與作品相遇,那個核心的關係結構,是否依然可被辨認?
《恆形—雕塑作為方法》呈現當代臺灣雕塑的多樣面貌,並嘗試以拓樸思維重新探問:何為雕塑的邊界?何為藝術認識的方法?在形態持續變動的當下,那些「恆久不變」的結構,也許正是我們理解藝術的新起點。
「我喜歡在這裡」是一個為小朋友準備的生態體驗區。
這裡有一座生態池,裡面住著很多植物和小動物。
生態池旁邊有不同的活動區。
小朋友可以動手做、玩遊戲,
一邊玩,一邊認識大自然。
在生態池裡,有各種水生植物。
這些植物會吸引昆蟲和小動物來生活。
只要仔細看,就能發現很多有趣的事情。
花朵會吸引蝴蝶飛來,
池邊的植物是蜻蜓喜歡停留的地方。
有時候,還能看到青蛙和其他小動物出現。
一個好的生態環境,
要讓動物有地方躲藏,也有食物可以吃。
這樣,牠們才會願意住下來。
歡迎小朋友和家人一起來參觀,
用眼睛觀察、用心感受,
一起愛護自然,讓生態池變得更美好。
莊連東的創作以水墨為起點,立足於傳統山水與工筆的深厚根基,進而延伸至對「自然」與「生命」的深刻思辨。在長期探索中,他透過動物、昆蟲與人造或自然景觀的並置,呈現生命與文明之間既滲透又衝突的動態關係,逐步建構出其獨特的當代水墨語彙。
本次展覽以漢字「界」的象形意象為核心—「田」象徵自然本質,「人」代表生命主體,「八」則暗示分界與通道。這不僅勾勒出自然與文明的張力,更指向一個既分隔又連結的「第三空間」。邊界不再只是分隔線,更是交融、變異與對話的場域。
創作方法上,莊連東縱向深植水墨傳統,橫向融匯異質媒材與當代符號,形成獨特的視覺語彙,並進一步指向關係倫理的思辨:在生態危機、文化遷移與數位交流並存的時代,我們如何重新理解界線的存在?如何在劃分之間,仍開啟共生與共感的可能?
本次於朱銘美術館展出的二十餘件作品,橫跨藝術家長年創作歷程,引領觀眾透過水墨的當代轉譯,直面我們所處世界的複雜交界。
莊連東的創作始終圍繞「自然」與「生命」。他以水墨為起點,從傳統山水與工筆題材奠定技法基礎,隨後逐步將視野拓展至生命形式的象徵意涵,以及人類文明在演化過程中與自然所產生的牽引與衝突。透過媒材、符號與觀念的實驗,他為臺灣當代水墨開拓了新的視覺語彙與研究方向。
此次展覽核心命題聚焦於漢字「界」的象形結構:「田」象徵自然、生態與未受干預的原始本質;「人」指涉藝術家的主體經驗與更廣義的生命形式;「八」則既表示分界,亦暗含通道,劃分了自然與生命,同時揭示兩者之間共存且相互干預的複雜關係。此「界」所承載之相隔亦相連的辯證狀態,正提供理解莊連東創作的重要路徑。
他將動物與昆蟲置於人造或自然景觀,山川地貌因文明建築的介入而被重塑;生命與自然在這些介面中互為滲透,重新定義彼此形態與能量。在這樣既共享又爭奪的視覺關係中,「界」不再為二元對立的分隔線,而是一處介於「之間」、卻不完全歸屬於任何一方的「第三空間」(Liminal Space)。此空間既源於差異,也在差異之間得以開展;並於不穩定、富含張力的縫隙裡生長、變異與轉化,成為藝術家反思當代文明及創作語彙的核心場域。縱向上,他穿越水墨的歷史脈絡與技法傳承,以傳統筆法為基礎,於當代語境中重新調動改寫技術與形式;而橫向上—文化符號、異質媒材在畫面上疊合碰撞成新的表現語彙。
最終,莊連東的作品超越了單純的視覺表現,將「界」作為一個道德維度的鏡像,進一步引向關係倫理的重新建構:從人類與自然共同體的互動,到不同文化與社會框架在相依與獨立間的調整,再到個體與個體之間在理解與接納中建立的新關係。在既有邊界逐漸鬆動的當代情境中—從生態危機到文化遷移,再到全球化與數位交流所帶來的新型互動—我們再次回到最初的提問:界線究竟如何存在?它如何在劃分的同時,為我們開啟共存、共生與共感的可能?